這裡有三封信:

  第一封信,泰孚的董事長彭康德先生(現任台北市電器公會理事)認為仿製之風不可長,音響技術尤應負起這個責任。

  第二封信是台中瑞豐音響蔡連水先生的答覆,他說我並不存心仿冒,至於會找一個特定的對象,那是社會因素所致。

  第三封信:本刊梁社長認為「仿製」只是一個不正確但習用的名詞,並不等於仿冒或抄襲,他寧崇敬USHER,而不崇敬NAD。

  親愛的讀者,你認為呢?

梁兄:

  對你所編輯的「音響技術」有一份說不出的情感,你的默默為提升台灣製造音響水準所做的努力,實在令我欽佩。

  八月號的「音響技術」到我手中看到封面右上角的國旗與封面的仿THRESHOLD圖片相映使我一愣,再看USHER訪問記一文,使我如魚刺梗喉,不吐不快。

  隨函附上文稿一份,是採書信體,希斟酌修改刊登之。

  對你個人,或雜誌社任何一人,我從未有不敬之處,這點相信你甚了解。所以我的文稿只是對事而不是對人。說實在,仿製品對我來說並不構成威脅,何況THRESHOLD非我所代理,而且我也不懼何人仿製MARK LEVINSON、AUDIO RESEARCH等。只是我總覺仿製之風不可長,尤其是成為商品,這對我們大家都不是件體面的事。

  要順便一提的事,上週在未收到貴刊時,曾獲一客戶來電親自告訴我他的四只低音喇叭(INFINITY RS4.5)全被USHER R2給燒壞了。他甚至想將此事透過大眾傳播媒體披露,經我再三勸阻,不知是否已平息,此事在我文中未提半字。

  總之我認為仿製,業餘自己玩玩倒是無可厚非,成為商品總是不是個好現象,如果把「音響技術」遷涉在內我總覺不值。

  因此匆匆執筆,如有不敬之處盼見諒。

  台灣的音響市場問題多多,對高價音響我已疲於奔命,水貨加上經銷商的素質,真不知如何經營才是。然而既然已在此行業,辦法總得想,當天和尚敲天鐘,我是不肖為之。所以最近我在致力於自己加強對顧客的聯繫,希望將正確的觀念輸送到顧客那裡,經銷商不長進又奈何。

  今後,我將抽出時間多寫些東西,如果用得到在下的話,請無須客氣。

    祝

暑安

康德敬上

梁兄:

  拜讀「音響技術」八月號的USHER訪問記之後,埋在內心已久的感觸再度的翻滾不已。這項感觸始於國人仿製ESS機,而逐步的增強。自仿MARK LEVINSON的JC-2、AUDIO RESERCH的SP-6,以至仿THRESHOLD的STASIS 2為高峰。這項感觸並非起自於我本人所經營的音響業務受這些仿品所影響而發,而是為部份國人經營音響製造缺乏對自己技藝具信心而痛心。

  對披露原廠的線路加以剖析,教導讀者如何仿製是無可厚非的,只要是業餘,只要是讀者們關在自己家裡仿製,成品自己享受而不變為商品在市面上行銷,誰也不需為誰負責,否則有關的業者及貴刊將會受到指責,何況貴刊提升台灣的音響製造業水準功不可沒,還需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匡正國人的風氣及建立國人自尊和信心才是。

  你我相識多年,彼此從未有半點業務上的依靠,對你主持的「音響技術」編輯工作只有敬佩,沒有絲毫漠視。你的「技術人語」期期鏗鏘有聲,不是我在捧你,相信大部分貴刊的讀者都與我同感。所以當貴刊出現了「USHER訪問記」的文章不是外稿而是貴刊執筆,我覺得是該說話的時候了。這不是為我本身業務或是THRESHOLD的台灣代理商及該廠說話,而是出自於愛護之心,對你,對貴刊以及部份國內的業者。

  前面我說過,仿製如果是不是商業行為,原是無可厚非的事,如果是,難道我國的音響業也得經過受外人指責及非議的翻版唱片的痛苦階段嗎?有人或許會說日本人可以,為什麼我們不可以(日本音響業不管早期或是現在是否有抄襲或仿製歐美製品待查)?有人或許也會說說音響本來就是天下文章一大抄嘛!仿造又有什麼不可?這話也許不錯,而且如果我們走的是閉關政策,那我也無話說。國人仿品雖較少影響進口音響市場,我個人是不計較的。

  但是如果我國的音響是要進軍國際市場的話,在「小節」的地方還是需要注意的。否則重則永遠只是替外人加工賺國人的低勞資,輕則無法爭得市場一席之地。有人或許會說為什麼似乎什麼事都扯上「外銷」呢?只要讓我們只花的代價就可享受佼美甚至超越舶來品就可以了。話雖不錯,但是一項產品沒有足夠的市場銷售量,其生命能支持多久?何況我們都知道現代的工業其「量」是直接反映成本的。換言之,量大則製造成本可以降低,而最終的受益者是業者與顧客。

  這些道理不但你我知道,大部分的讀者都了解。問題是國人對國內音響業製造的產品沒信心。仿製品在這方面的確是一劑特效藥,是一條捷徑。但這不是一種腳踏實地的作法,更不該把這種精神發揚光大。建立國人信心是要慢慢的來,急不得,否則這種信心的建立不踏實。如果我們行,何不自行設計製造出比THRESHOLD、MARK LEVINSON、AUDIO RESEACH等名機更好機器,無論音質、構造、外觀都超越舶來品。我們可以大大方方的拿這些名機與「土產品」A、B比較,用耐心,憑實力來贏得國人的信心,進而進軍國際市場替國人揚眉吐氣,大聲的告訴國際人士台灣不是專替人家加工製造廉價品。憑我們悠久的歷史文化,國人傑出的智慧,精巧的工藝,加上政府財經政策配合,頻繁的文教活動特別是音樂活動,以及業者的接觸「新鮮」音樂,我敢肯定的說我們能製造出一流的音響器材,絕對可以在國際市場爭得一席不小的地盤。

  我們無須畏懼被稱為音響王國的日本威脅。日本狠的是日夜自動化生產的「量」,他們「能」,以現階段而言,我們應避開。我們應該以他們的「不能」,做為我們「能」。這就是許多歐美知名音響製造廠商所採的政策,我們為何不採同樣政策呢?如果我們也這樣做,加上上述的政府政策措施配合以及我們自己的專業知識充實,音樂培養,我們又何不能超越歐美呢?至於日本電子零件業的刁難,我們大可以採用歐美零件,甚至自己製造高級零件自給,疏導一下對日貿易逆差。問題是我們做與不做,做的方向又如何把持而已。

  去秋歐美之行曾專程拜訪英國南市小城的一音響小廠。稱之為廠,確實有點抬舉。該「廠」事實上是兼營零售的經銷商,所不同的是該主持人不但是位技術者,而是典型的敬業者。由於他不滿目前上市的產品,自己設計出一些別出心裁的產品。產品有前級兩種、後級兩種、電子分音器兩種。六種產品三種機殼,一律採用鋼板為材料。電子分音與前級的電源供給是分離式,彼此通用,而且使用該前級再加電子分音器則無須另購電子分音器的電源。兩種擴大機事實上是一種,不同之處是單電源或雙電源,前者是70W×2,後者是100W×2而已。這家廠的產品最大特色是其他組件,如唱盤、錄音機,甚至換前級試聽,在切換的過程中,無需將音量控制降低等等步驟,就如同正常聆聽狀況下,可隨意將訊號線拔插而喇叭一點「碰」聲都沒有。這並不難,而他的出發點是,換機時或改音源須將電源關閉或將音量調低而嫌麻煩,增加工作效率而已。而擴大機則注重售後服務方便及品管,採插片式。壞了插上一片新的即可,每片的性能誤差減少到最低相同的地步,以便換片而音質不變,壞的那一片送廠整修,而修護後任何該廠之擴大機都可以再用。

  上面的例子是,在此競爭的市場,其產品求其與眾不同,也是顯示設計與製造者別出心裁之處,當然該廠的產品音質與品質均是上選,而且亦獲專業雜誌的推崇。當然這也是一個例子供國內業者參考學習,不是仿造。

  也許有人會問,既然不以日本的「量」為能,又如何建立國際市場呢?大家都知道,產量鉅,銷售也必廣。其結果是,賣的人不一定有很好的利潤。今天不分中外,業者莫不以「利」為先。如果產品各方面都過得去,不以「量」為手段,以現況而言,知音者並不難尋,有了知音者,市場就不難建立矣!福利公司的NAD成功的例子就是活生生的事實。有錢賺,加上產品有特色、有個性、賣的人不麻煩,還愁沒人經銷?事實上,歐美的銷售者現在找的就是這種產品。因為大牌的產品而銷售面又廣的在代理商和經銷商來講,今天已很難有合理的利潤了。

  所以,今後台灣音響製造業者,如果在乎國內外市場,尤其是外銷的,其動向應以設計製造俱特色、有個性的產品,而不是抄襲或仿造。以國內市場為試金石,進而外銷進軍國際市場。如此,則是國內業者、消費者之福音也!

  瑞豐的「阿水」其敬業及學習精神是值得學習及發揚光大的。但不是仿製的精神,因為仿製的逼真甚至於超越,只是工匠而已,我們要的是「創作」不是模仿。模仿只能關在家裡面做,自己欣賞,最多讓親友們知道而已。以仿製品上市來建立國人對國產音響製品的信心是低估了國人的鑑賞能力。即使信心建立,那是表面而不是扎根的。

  也許有的人會認為我在唱高調,不切實際。我也許是屬高瞻遠矚之人,但無論如何我確信唯有「創作」才有生命,才是藝術。畢卡索的畫,畫得不好,還是畢卡索的畫。模仿的再真,甚至於更好,那也不是畢卡索的畫。仿製品掛置於客廳只是點綴而已,談不上藝術品。以這個例子對音響器材而言,似乎是殘酷了些,但是我認為好的音響器材其本身應該是藝術品,而不是器具。

  大眾傳播媒體的言論是必須對社會負責的,但願貴刊的這篇訪問報導不會掀起「仿製品」上市的一窩旋風,也不會令我當局接獲原廠商的抗議。同時希望貴刊對讀者有個明示的剖白,究竟是要把阿水的仿製精神發揚光大,還是要大家學習他的苦幹和敬業的精神。

  筆下如有冒犯之處希見諒。

祝   編安

彭康德敬上

彭先生:

  拜讀了音技社影印轉來的你寫給梁社長的大函後,內心忽然有一股莫名的感覺,就是自我銷售R-2之後,雖然有很多人在鼓掌喝采,但是也引起了一些朋友對我的誤會,而且耐人尋味的是:大部分是經營進口高級音響的業者。

  您一直是國內進口音響業的領導者,既然也表示了意見,我決定趁便,也是不得不,表達我的看法。

  五年前,在我決定生產基本的學生套件的時候,曾經堅定的期許:如果經營順利,一定要為提高國產音響水準盡一份力,幾年來,我夜以繼日,努力的生產、努力的銷售,很幸運的,的確是獲得了一些利潤。有人勸我:投資房地產吧!也有人說:代理名廠產品如何?我都毅然的拒絕了,因為這不是我最初期許的願望。相反的,我把所有的利潤投入興建廠房、購買儀器、招募有研究能力的員工,為的是正如您所說:開創全新的產品。可是等我一切準備就緒,正要實現我的願望時,我惶恐了,因為我發現即將面對的是:

  一、高級音響業者鄙視國產品。

  二、國人對國產品毫無信心。

  三、勢必有少數業者濫加批評臆測、甚或中傷。

  彭先生,請問您:如果今天也有像我這樣的抱負和逆境,您要怎麼辦?我的痛苦您能了解嗎?

  我的願望必須實現,國產音響水準勢必提高。因此,在慎重研究之後,決定循目前社會所能接受的方式,逐步的引導國人重視國內的技術水準和生產能力,哪怕是「工匠」也好,因為國產業者在高級音響業者心中的地位是連「工匠」都談不上的。

  由於理想崇高,所以我的步履非常謹慎,也絕不願傷害到任何人。Threshold之所以被選為藍本,是因為我深知那是性能極其優越的產品,而且線路平實,並無特異之處。因此我決定學習它,讓大家有一個比較的機會;另一方面讓國人瞭解,國內的生產能力已達於何種水平。我深信,這樣作法,對Threshold不僅不會有任何傷害,而且也同時義務的為它做了宣傳。

  關於Reference-2和STASIS-2的關係,模仿是有的,但絕不是抄襲,更無仿冒的意味。因為我銷售的是USHER的R-2而不是Threshold的STASIS-2,我決無使Reference系列被人以為是Threshold產品的企圖,每一位買R-2的朋友都非常明白:他們是在買USHER的R-2而不是在買Threshold的S-2,而我銷售時隨時攜有S-2,主要的目的,在證明R-2的音質等級和S-2是相同的。

  事實上,R-2和S-2有很多地方不一樣,如金質的線路板、功率晶體、電源容量、散熱片結構等,都不相同,即使是外觀,電源開關和變色的LED指示燈,和Threshold都是大異其趣,而功能上的差別更大,R-2能橋接成MONO使用,而S-2不能。

  R-2正式發售以來,外間傳聞多如牛毛,我都一笑置之。所以您說接到「苦訴電話」,我一點也不感到意外。據我所知,日前確有窮極無聊者,到處掛電話至各著名喇叭代理店,謂R-2燒毀其名貴之××喇叭云云。

  彭先生,請問您:如果您買了一部R-2,而把您的喇叭燒了,您是先打電話給我?還是先打電話給喇叭的代理商?我到現在還未曾接到一通電話是苦訴R-2燒喇叭的。其實,任何高功率擴大機,如果使用的方法不正確,都是會燒喇叭的。

  您的信,令我感概萬千,日本的NAGAOKA公司生產SHURE等的唱針,未見原廠或本地代理商抗議;戴揚、迷你聽和SONY的Walkman並行不悖,Audio Reseach以修改DYNACO套件起家;Micro-Acoustics也曾生產酷似Bose 301的喇叭,何以USHER就必須不見容於社會?

  USHER的產品,除了Reference系統外,還有很多種,最近都將陸續推出。我誠摯的希望國內高級音響的經銷業者,能支持和鼓勵我們,我保證:USHER絕不會令任何人蒙羞!

蔡連水

彭先生:

  謝謝您對本刊言論的匡正與關切。允許並鼓勵不同的意見,在本刊公開披露,是我們一向堅持貫徹的精神。我們甚且反對「不當言論會對社會大眾造成損害」的那種論調。今天,在台灣一千七八百萬的同胞,對是、非的鑑識能力已不是那麼脆弱了。但是,唯一的條件,就是不可以造成輿論專制,而欲排除輿論專制(或耳語、謠言橫行),就是讓所有的意見公開發表。

  對您的來信,在未經同意下,我採取了兩個措施:一、影印一份寄蔡連水先生,希望他表示點意見;二、您的來信,前後兩部份,我均原文照登。這是基於本刊的編輯原則所為,尚祈鑒諒。

  除此而外,我想,我也應該能夠表示一點意見:

  首先,讓我來談談問題的核心──仿製──在觀念上的問題。

  「仿製」一詞的出現,並成為電子類刊物常用的標題,在我記憶中,似來自香港。再查早期香港雜誌上的「仿製」類文章則多來自翻譯。如在繼續探索下去則此類被譯的原文標題,多為Modifying、Build等的。在使用Modifying一詞時,雖然其內容常常是對某一原機的修改,但也不乏幾乎已重新再造者,而中文翻譯對此類文章,則常以「修改」「改良」處理之。至於直接使用Build一詞的,其實際內容則形形色色不一而足。在中文翻譯上只要它Building的機器,有以某廠製機為藍本的意味時,則毫無例外地,被冠以「仿製」的名義。

  在日文雜誌上,也常常可以見到「仿製」的文章,此類文章,固亦有用「仿製」一詞者,然大多數時候,多被標以日文式的冗長的標題,例如:「以ark Levison JC-2為藍本,造一台......」(參見トラジスタ技術78年10月號283頁)。

  另外一種情況,就就是外國人在設計一個電路或實際上也是「仿製」自現有電路的一部分的時候,他們常絕口不提電路來自何處,更不會用「仿製」一詞了。典型的例子,像名譟一時的Marshll Leach.前有萬能老虎,.事實上,像萬能老虎的這樣的電路架構,早就發見於當時各種廠製的擴大機中(Marantz似乎用得最多了);後有雙快槍,而雙快槍又與Accuphase大有雷同之處。當外國人以這種姿態出現的時候,中譯怎麼辦呢?辦法是強調他這個人。

  凡此事實,彭先生既遍閱中外各類雜誌,相信一定比我了解得更楚才是。

  事實既然是如此,那麼,我們似乎得檢討一下,「仿製」一詞是否被濫用,或者至少使用不當的問題。而解釋這個問題,最好的例子莫過於過去音響技術曾經「仿製」過且極其成功的"ESS500""ESS前級"。

  第一篇有關ESS功率擴大機的「仿製」的文章,先由我的好友邱輝雄先生發難,當時,在電路上所抱持的精神,確實是有「完全照仿」的想法,所以會幾個人湊夥著,高價地進口MJ410 2N3440 L01等見都沒有見過的晶體。可是後來慢慢地發現了一些問題,例如原機的Q4不見了,等等。所以雖然ESS500的仿製熱潮一直延續了好幾年,事實上後來根本連ESS原架構的影子都沒有了,但大家一談起來,仍然津津樂道於"ESS500的仿製"(也不知道誰取的ESS500的名字,ESS只有Power Amplifier.沒有ESS500)。最妙的還是ESS的前級我幾乎已完全把它改了,改得相信ESS的原設計者也不可能辨認出這電路原來出自他們的前級的程度,並且一再地強調這個事實,而重新定名為SF-101,但現在,多少人看到那片製作得精美的板子,管它有沒有見過ESS原機,習慣上總仍稱它「ESS前級」。

  由此可見「仿製」的困擾乃來自一種並不健全的社會因素。大家在心理上,總想著:中國人,必然不可能「創作」什麼電路,於是只要尋得一點點蛛絲馬跡,便習慣且當然地稱它為「仿自......」。

  「仿製」雖然不好,然而,太任意地套上「仿製」的帽子,更屬不智。商業性的因素不說,對原作在精神上的一種侵害,就不可原諒,比方說,我們看到一個人歪戴著帽子,於是我們就說他「仿鳳飛飛」。這對鳳飛飛有多大的不敬呀!

  我們之所以推崇USHER,原因之一,就是自始至終,他沒用過「仿製」這個形容詞,他所用的乃是以××為藍本,或始終抱持著學習為一,模仿其次的這種精神。在這種精神下具體的表現就是:如果我無法比它做得更好,那麼我就儘可能做得跟他一樣,如果我能更好,那我一定會做得更好。

  一個人或一個社會的模仿價值,不能從其模仿時期遽以斷言之。我們學書法,不是先從描紅開始嗎?即使不描紅至少也得找一本字帖吧!誰能一見到照字帖練書法的人,就說這個人將來必不能成「家」呢?

  個人的學習過程如此,國家與社會的學習過程更是如此,試想今天我們號稱已經自製戰鬥機,能造××飛彈,哪一樣不是來自「仿製」甚至於開始的時候,幾乎就像我們在裝音響的時候一樣,是買「套件」(國內對套件一詞的使用,也大不同於原KIT一詞)回來湊起來的。這樣的事實,不只中華民國台灣如此,蘇聯亦復如此,所以美國人老怕他們的東西落到共黨國家,被他們仿去了。最有趣的事是,據說現在台灣滿街都是的TV GAME,在美國的政策上是禁止流入共黨國家的,相信那絕不是商業上的顧慮。這裡所呈現的,當然不是意識型態的問題──也就是並不是說,自由國家的某種道德水平一定高於共產國家──而是殘酷的:「日本人能,為什麼我們不能?」的問題。

  談到「日本人能,為什麼我們不能?」這個口號,如不細讀原文,是很容易被誤解了的。因為現有的事實擺在面前,你不能的,就是不能。你再喊一千遍一萬遍也沒有用。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來說吧!有某人到美國去玩了一趟看到美國人上車、吃飯全排隊,於是回來,大聲疾呼道:「美國人能!為什麼我們不能?」廢話,美國人能,並不是因為有人大聲嚷嚷(用擴大機、用電視廣告),叫大家排隊,大家就排隊的,更不是因為美國人生來就喜歡排隊的,而是因為他們有一套「排隊服務」的模式,那是一套學問哪!如今你回來嚷嚷:「美國人能!為什麼我們不能?」為什麼?為什麼?難道你不明白,我們不能的原因就在「你」而不在別人嗎?

  過去多年來,我一直為台灣有這麼多人騎摩托車而感到無限的景仰與驕傲,每次我驅車經過福和橋看到一大片摩托車海時,儘管是那麼缺乏秩序,那麼爭先搶道的,在73年老爺車中的我,仍然不免升起肅然起敬之心。他們未什麼其車?只因為想多做一些事,在多做一些事之後,又早一點回到家。假如,我們失去了這一批騎機車的人口(想想艷陽烈日,而且不戴安全帽就會死人),不管這些人開轎車去了,或懶散地擠公車,並索取誤點證明,台灣決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因為有了這種感覺,凡是在本刊服務的同仁,只要他是騎機車的,不管為公為私,我均一律全數津貼油費。我並不鼓勵大家騎車,但你今天騎了,便付出了一些辛勞和風險,相對地,我就該為你分攤一些。

  本刊發行人張繼高先生,常常勉勵我們,凡事要抱持著一種感恩的心情。我則常想,我們不只要向上感恩,更要向下感恩。

  在整個台灣音響市場的發展過程上,我覺得最大的欠缺,就是欠缺這種感恩的心情(不是說誰真的有什麼恩惠,而是要想一想,如果不那樣?又會怎樣?),就以彭先生所耽心的「仿製」問題來說那似乎是任何一個進口商既愛之而又恨之的事實。

  曾經有太多的代理商,要求我們「仿製」他的機器,「仿製」有什麼好處呢?你一定不能仿得比它好,既不能仿得比它好,所以便會產生「長人氣勢」的效果,換句話說,如果大家都仿鳳飛飛那個模樣,除了增長鳳飛飛的氣勢之外,絲毫都損不了她,這也是本刊發行人常勉勵我們:「不要仿,仿頂多只能仿得跟它一樣,永遠不能超越!」的道理。

  然而,現在擺在眼前的事實,USHER R-2似乎(我只能用這個形容詞)有超越Threshold原機的趨勢。

  於是問題就這樣出現了,我一直奇怪,為什麼當初鳳飛飛被仿的時候,不迅即提出抗議,而要等到有超越跡象時,才開始緊張起來呢?──阿水策劃USHER產品至少費時一年以上──而況,就「仿」字的定義而言,正如張先生所說的,頂多只能「仿」到一樣,USHER如果能叫Threshold更讓人喜歡,顯然,它有非「仿」的成份在內。

  彭先生耽心「仿製」之風,將無法塑造個性,甚而阻礙了國產品向國際市場進軍的可能性,我亦覺得未必盡然。

  想當年我們仿山水、仿Pioneer;今天卻已仿Mark Levinson、Audio Reseach、仿Threshold,明天,再沒有名牌可仿的時候,就是「創造」的開始之日。我不相信,在與音響技術相扶持之下的瑞豐、峯海、海風、愛韻社或馬希光......會那麼無能,永遠去仿山水、仿Pioneer。

  說起了仿,在此,我想談談由我所主持的天網電子公司曾經「完全照仿」過的一台機器──SFG 1000。本公司生產開發部負責人白金弘,開宗明義地就告訴讀者,這台機器將完全照仿自B+K 3020。這是完全照仿而不想超越的一個典型例子。然而在這次行動中,我們所秉持的精神,並非商品上的價值,而是教育。所以除了我們不會「仿冒」B+K的商標之外,也給所有買他的人,許許多多必要的資料,後來我們得知這台機器的原設計製造廠商是Trio的時候(Trio有完全相同而商標有異的機種上市),一俟Trio的代表來台,我便抱著「仿造」的機器,去見那代表,他在瞭解了一切情況之後,說:「你們做得很好!」(不是品質很好)。至於有無「仿冒」的問題,他說:「那怎麼會呢?如果你們存心仿冒,就不會用Skynet的商標,更不會改成SFG-1000了。在日本,我們的情形和你一樣,每一個公司裡,都使用了龐大的人力物力去拆別人的機器,解別人的IC,照你們的觀念,那不就成了存心仿製嗎?再說,事實上的仿造,也是當今商業性產品上的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如什麼A類、超A類、新A類、動態A類的,雖然實際配線上不僅相同,卻仍是模仿的一種,有的甚至是兩個完全一樣的電路卻被冠以不同的名稱。這些事實,是無可奈何的事情,我們總不能因為有第一個人發明了四個輪子的汽車之後,第二個人就只能製造八個輪子或兩隻翅膀的汽車呀!」。

  由這番話,我想我們大概就可以了解:「日本能,為什麼我們不能?」的原因了。

  最後,我願意提出幾個問題來請教彭先生,或所有的讀者們:

  一、彭先生說有一客戶來電親告,四只Infinity RS4.5的低音喇叭被USHER R2給燒壞了。我想請問這客戶是誰?在何種狀況,以及有何種見證下,被燒了的?能在音響技術上公開發表嗎?假如那對Infinity RS4.5因為如此而不易脫手,我願意買下它。

  二、擴大機燒喇叭的情況不一而足,但歸納之下不外乎使用不當擴大機有故障(有直流)或性能不佳(有寄生振盪);這兩種情形只有前者會一齊把「四個低音」燒掉;至於後者,振盪應該燒高音;只有直流才燒低音,但Infinity的用戶,會粗心到四個低音全被燒了才發現這個事實嗎?

  過去有人打電話給我,說他仿製的ESS500,連燒了他五、六個名貴喇叭了,我問他,怎麼燒的?是每次燒一個呢?還是一傢伙全燒了?他說,每次燒一個,前前後後燒了五、六個。於是我回答他,那是你家的問題,而不是ESS的問題(儘管是仿製的),因為ESS前前後後被仿製了上千台以上,假定它半數或四分之一會燒喇叭,那麼至少也要燒一千個喇叭以上。親愛的讀者們,你說我這樣論斷,會強辭奪理嗎?

  三、我覺得台灣進口音響業者,最大的弊端,在於懷疑與中傷,如果我說「唐凌」已連續有半年多沒有跨進音響店的門檻一步了,也許沒有人相信,但所有的音響店可以為我作證(包括樓下的忠正、樓上的垣慶在內),假如我這半年內,曾經上過哪家音響店,而你又記憶猶新的話,可以來信給我,說我是騙子,我鐵定把你的信登出來。(事實上差不多有三年的時間,走進音響店的次數絕不超過五次)。

  彭先生,我想請教,何以迫我如此?懷疑與中傷是耶?

  音樂與音響和太孚間的牽連,雙方都受了害,把音響技術和忠正搞在一齊,也對誰都沒有益處。現在,對於瑞豐,沒有人把我們和他扯在一齊,但卻有人說林副院長出錢給阿水仿Threshold,彭先生是信耶?不信耶?

  四、當一個人想改進某一件事,或者僅僅想批評這件事的時候,最基本的一個起點,是走進那件事裡,去了解那件事。為了報導阿水造USHER的實際情形,我們花了比阿水給我們三期廣告費還多的人力、物力去了解阿水,並訪遍了R-2的用戶,所以,我們那樣寫了,毫無吹噓更無鼓勵「仿製」(仿冒商標吧?)之處。

  彭先生既津津樂道於英國某一小廠的做法,何不親自坐一趟莒光號到台中去看看阿水,才來談談阿水該不該?

  五、彭先生以為NAD是國產音響極其成功的例子,而我卻大不以為然,為什麼,我不願詳述,以免又冒犯了人。若彭先生是有心人,且每期花兩個小時以上看音響技術,應該知道我們崇敬笙隆、崇敬瑞豐比崇敬NAD更多,而我們尤其憎恨的是吃進Yamaha那批拆船貨的那件事情。也許你有你的觀點,我有我的看法,我深信,讀者該有明確的批評才是。

  好了,不想多說了,這幾篇文章刊出後,我不僅期望彭先生能繼續來函或惠賜大作賜正之,也更期望全體讀者,就這些問題多多提供意見。

  我在此重覆一次,只要你有不同的意見,我們保證在「音響技術」上刊出,你若不相信我們如此「開放」,請你把信寄給彭先生(現任公會理事,該有這種義務吧!),請他轉來,並做個見證。但,我得特別聲明,我只能照登你的意見,而不一定同意你的意見,同意或不同意,我仍有權表示。

  祝大家愉快,更祝我們成長與進步。

梁清一

轉載音響技術第69期SEP. 1981 高瞻遠矚看「仿製」──由USHER R-2所引發的一些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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